(十)


穿過寢殿的前廳,國王寢室旁的邊間一直擱置著,但現在有不少奴僕忙進忙出。那是一個樸素的房間,不像是掛有印度絲綢的寢室,這間房間內掛有一幅鮮明色彩的磁磚畫,上頭雕刻拜火的烈焰,代表波斯神靈的肖像空洞而冷淡地望著屋內的人們。靠近杉木桌的中心配有一張臥褥,上頭鋪著象牙白的絲綢,瘦削的梅林正躺在那裡。

被餵了一次藥的他身子異常虛弱、高燒令他神智模糊。好不容易轉醒,隱約中聽到寢室門外國王憤怒的咆哮聲,還有些應該屬於謀臣與近衛,正勸他冷靜。梅林感到嘴唇乾渴欲裂,喉嚨像是火在燒。他嗚咽出聲,守候一旁的老者即刻上前,以泉水滋潤他的唇舌。梅林睜著迷濛的眼看,天旋地轉中依稀辨認出蓋亞斯關切的面容。

「叫亞瑟別動怒,我沒事。」他努力發聲,卻發現那聲音暗啞地不似自己的。但這是他目前為止僅能做到的一切了。

「你的傷口發炎的很厲害,但還好沒有化膿。乖乖躺好,別動。」老者扶起他,將苦澀的藥液逐步滴入他的口中。

那頭機靈的Daegal早跨出房門、將梅林轉醒告訴國王。不一會大廳的人潮散了,國王大步流星的走進來,一個箭步坐到床榻旁,床鋪的一側隨著體重凹陷下去。

「依舊這麼蒼白。」感受到顴骨溫柔撫摸地手指,臉頰深深的凹陷,梅林盡可能的往那有利的手指依偎過去。病魔令他感到脆弱,需要國王的神力進行撫慰。

「他已經服用鎮痛的草藥,因此昏睡不醒。只要每三小時確認傷口,乾淨不化膿,就是好現象。」老者的聲音從旁傳來,但梅林依舊沒有力量睜開眼睛。

「很好...保住他!我自會有賞。」似乎聽見國王啞了下,但隨即恢復原有的宏亮。

藥草使梅林昏昏沈沈,過沒多久房內從悉悉窣窣轉為悄無聲息,似乎所有人都退下了。但隔沒多久,梅林感覺嘴唇上有沾水的羽毛輕輕拂過。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聲嘆息。接著是一雙炙熱的嘴唇橫掃碾過他的口腔,吸吮他的嘴唇,帶著深沈的悲傷與淡淡的絕望。

意識深處的梅林以百米的速度持續奔跑著,揮舞著手臂大喊「我沒事,我在這裡」,腳步卻如此虛浮無力,像隨時會陷入萬帳深淵。只願傾盡畢生之力,反手摟住趴在身上的人,手臂卻聞風不動。

只聽見一聲令人心碎的啜泣聲。溫熱的液體低落在他的臉頰上,灼熱而炙人。亞瑟散亂的金髮撓著他的眼眶,也些麻癢。他的手臂抓住梅林的胳膊。

「設計了全世界最完善的通用圖書館、擁有廣大的疆域與王權,卻沒有你,那有什麼意義呢?」國王發出困獸一般的哀鳴,像是壓抑了極大的悲傷與創痛。他用鼻尖摹繪梅林的臉龐,像要抓住愛人虛弱的鼻息。

良久之後他們額頭貼著額頭,臉貼著臉。燙人的高熱傳達給了亞瑟,梅林發出一聲嘆息,亞瑟額頭冰涼的溫度讓他感到舒適。

「抱緊我...」梅林虛無地嘆息。

好不容易盼到一句話,促使亞瑟忘記痛哭,滿眼淚痕。索性把梅林一把抱起。門外站崗的侍衛聽到動靜,連忙上前勸慰,下手就要將人卸下來。「別碰他!」國王凌厲發出咆哮,隻身單獨摟著他,一路將梅林抱回國王寢室的寢床上。

大臣們又魚貫而入,他們擔憂亞瑟傷心過度,傷害身體。蓋亞斯帶來亞瑟最需要的消息,說祭司占卜出梅林病得那麼重是源於觸怒酒神。當初亞瑟只顧著祭祀宙斯與阿波羅,獨忘了他母親信奉的酒神。天神降罪,於是將病痛加諸在梅林的身上。

亞瑟睜著布滿赤紅血絲的雙眼,下令Daegal立刻去神廟獻牲。「我知道你跟梅林交好,好孩子,交給你辦事我放心。」於是Daegal擦了擦哭得紅腫的眼眶,領命而去。留下滿室勸慰的大臣與不理會他人的國王。

梅林想抓住亞瑟,勸他別如此悲傷。但當他奮力舉起雙手想擦拭國王滿臉的淚痕時,意識突然像是突破水面,四濺的水花劃破寂靜的假象,他挺直背脊奮力掙扎,發現幻象消失了,他又能夠暢然呼吸、從滅頂嗆人的海水鹹味中浮出海平面,高於浪濤回到地平線上。現在天色未明,窗櫺外的天際是含羞花般漸層的紅紫色,亞瑟好端端的躺在他身邊,身上散發洗過澡的清香,正目光灼灼望著他。

「你在呻吟掙扎,是惡夢嗎?」亞瑟大掌貼上他汗濕的臉龐,用關懷時特有的輕聲細語說,「告訴我你夢到什麼,是當年在埃克巴塔納目睹親人被殺?你呻吟的很厲害。」

思緒在眼中閃爍,如魚兒在深潭裡遊過。梅林不願意亞瑟擔憂,只是個夢,不代表什麼,他望著亞瑟英俊的臉、選擇隱瞞,「沒什麼,只是傷口疼痛罷了。」

亞瑟坐起身,蔚藍色的眼珠轉為暗藍。處理完崔斯坦的內亂後,近衛們知道怎麼讓國王重新恢復自信,他們讓國王相信攻打粟特勢在必行。鎮日的操練與對戰略的模擬讓國王恢復了往日自信的風采,對戰術的運用亞瑟擁有一種獨有的天賦,像是工匠雕琢一門藝術,終日行馬讓他的眼中又恢復了神采。但現在亞瑟的下眼瞼帶有陰鬱,眼中有疲倦的哀傷,「我卻夢到你快死了,被自己的呻吟聲驚醒。」

梅林跟著驚恐起身,眉眼左顧右盼,「只是個巧合,不代表什麼...」他無法想像兩人的夢境與他如出一轍,只能佯裝鎮靜,想安慰年輕的國王。

亞瑟按了按眼角,眉頭因思緒糾結留下陰影,緊緊烙印梅林的心底。「這個夢境是個預兆,一切皆因我而起。」

知道亞瑟在曙光的洗禮下做出決定,梅林眨了眨慧黠的雙眼,用逢有紫紅金線花朵圖騰的披肩裹住背脊,靜待國王下達吩咐。


事情起因於兩周前…


梅林背側的刀傷遠比預計的痊癒還慢,因此亞瑟要他待在自己的房間多加靜養。但賦閒養傷的煎熬令人難以想像,梅林重拾內侍的工作、盡量親力親為。他喜歡國王議事廳中庭的噴泉、候見室色彩層次分明的馬賽克地板,還有寢殿油燈亮起來的明亮光線。恰巧馬其頓太后來自佩拉的特使今日會抵達巴比倫,為特使籌備洗塵宴會、安排傭人與馬夫住房的任務自然落在梅林的身上。為了置辦希臘式的宴席,梅林特地親自到市場去採辦,回程途中路經教場,見高文與手下鍛鍊廝殺,賽勒涅則由馬夫領著上場小跑一會。見他到場,高文特地將他拉到一邊,語帶神秘地述說特使從佩拉帶來的消息。其中不乏亞瑟的母后Ygraine帶來的口信。

「她真是個不同凡響的女人,竟然稱讚亞瑟處理Agravine事件很冷靜。」高文口中如此說,臉上帶有說不上是欽佩還是古怪的神情。接見特使時他在場護衛。「從前她就是個烈性的女子,亞瑟這點像她,我毫不懷疑是她聰敏的政治才能讓亞瑟早期坐穩了繼承人的寶座。」

「就算亞瑟殺了他曾經聯手的親弟弟?」梅林背後一凜,同胞兄弟被親生兒子所殺,竟如此沉著,直覺這個太后並不簡單,背後不知有多少忍辱負重。

「亞瑟認為這代表他母親和崔斯坦劃清界線,她沒有參與那些不可告人的陰謀。」高文說完拍拍梅林,「這是好事,代表他們母子連心、沒有失和。她派來的特使還特地祝賀亞瑟去除一支心腹大患。」

看來為了亞瑟,她什麼都願意作。就像是毒蜘蛛背部具有劇毒毒液,卻滿懷親情、背負小蜘蛛養育。傳聞她長著一頭傲人的金髮,每日精心梳理盤成髻,配上孔雀金簪盛氣凌人,常用熟練的外交辭令講話,眼神熾熱而黑暗。梅林額頭沁出薄汗,露出與高文如出一轍的表情。告辭了高文,回去指揮宴席布置。

當晚的宴席非常成功,特使與國王間賓主盡歡。 他們圍繞著方形的餐桌,使用胡桃木雕刻的器皿,享用桌上擺著的奶酪、沾滿白杏仁醬汁的烤鵝與大馬士革黑棗點綴的雉雞。在賓主聊起長矛、薩里沙矛等武器的話題,梅林選擇退出。臨去前特使打量著望了他一眼,與梅林的視線交會。特使是個短髮短鬍子的中年男子,帶有雙銳利世故的眼睛。梅林想他定是發現亞瑟重用他這個波斯人。大家都知道他是大流士的男僕,卻鮮少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世。

盡完職責回到自己的房間,一個沒見過的僕役為梅林拿來一個青銅圓盤,他有一頭棕色的卷髮與空洞的眼神,碟子上擺有產自馬其頓的青金蛋白石項鍊、精緻的杏仁點心和一盞盛有美酒的鷲頭金雕杯。

「這是國王賜給你的獎賞。」面生的僕役說,將杯盞遞到他眼前。臉上帶著奴隸常見的木然冷漠。

亞瑟不喜歡被奴隸侍奉,他的僕役多是馬其頓帶來的。其餘少數雖為俘虜,但是心甘情願服侍國王。這人的神態像是受制於人,不像是亞瑟身邊挑來傳話的人。況且國王每回要賞賜梅林,總偏好親自將禮物交給他,聽他因喜悅而不小心發出波斯母語的讚嘆,少數幾次派僕人給他賞賜是他出征不在的時候,那僕人必定是他認識的人。

梅林默不作聲的接了過來,見來者還在門邊徘徊,用希臘語道了聲謝,奴僕才可疑地轉身離去。瞧了瞧盤子,裡頭的杏仁甜點是宴席剩下的,上頭點綴的橄欖與藍莓是梅林去市場親自挑選的。鷲頭金雕杯裡頭聞起來是馬其頓的乳香酒,由無花果、李子與葡萄釀造而成,杯中傳來氣味芬芳。亞瑟曾提過這種飲品,這是種開胃酒,常在宴席食用沙丁魚或魷魚前飲用。但上頭懸浮一層乳白色泡沫,看起來頗不尋常。

直覺酒中有古怪,梅林抗拒那股香氣拒絕品嚐。他將甜點與酒杯端到寢殿後方,沿著彎曲的小巷走到市集外一里的郊區,那裡有不少野狗。梅林挑了一隻孱弱的老狗,將美酒與甜點餵食牠,不一會,就看到老狗在地上翻滾,掙扎不久就一動不動。

望著喪命的老狗梅林無暇哀悼,無論下毒者是誰,今日他在梅林的飲食裡下毒,下次可能就在國王的晚餐裡了,明白這個嚴重性,梅林決心告訴亞瑟事件的經過。


當晚亞瑟回到寢殿沐浴,興高采烈地述說特使的博學多聞、對粟特之征給了建設性的建議,趁著國王在壁爐旁的大銅缸泡澡,梅林將空了的酒杯與盤子展示給他看,描述了過程。亞瑟滿臉嚴肅頓了頓,轉動的眼珠閃過一絲歉意與警覺,「不是我授意的,這件事我會處理,等會把今天的隨軍廚子召喚到議事廳。」他伸手輕拂梅林的手,掌中傳遞來洗澡水的溫暖。「不是共用的食物不要吃,要喝水就從侍衛的水壺裡取。剩下的我會查清楚。」

不一會穿著妥當的國王匆匆走過長廊,單獨往議事廳走去。身為內廷梅林沒有參與審訊。他的存在威脅的人屈指可數,一個波斯的普通侍從、異族的愛人並沒對亞瑟的決斷力造成妨礙,經歷崔斯坦的事件軍隊依舊愛他。但有少數幾個人確實恨他,遠在佩拉的太后Ygraine是其中之一。她認為梅林的存在讓她更難操控這個長大成人的年輕國王。

梅林並沒有見過Ygraine,卻毫不懷疑她的眼線佈滿亞瑟的身邊。他曾經聽到兩個僕人的私下交談,年長蓄鬍的那個說亞瑟寫給太后的家書裡提及他不會返回佩拉,顯然已經脫離太后的掌控。年輕那個男人說了讓梅林記憶猶新的話,「不需擔心,太后自有安排。」

梅林認得那個名叫名叫奧丁的僕人,原本侍奉雅典的貴族,歸化後亞瑟對他青睞有加,說他跟佩拉當紅的俊俏戲劇演員長相神似。只是他的膚色比較深,擁有紅棕色的肌膚與黑色的眼睛。自從他服侍亞瑟後,奧丁被改遣去里昂的身邊,兩人鮮少接觸。

出於直覺,梅林將那兩人的談話一字不差告訴亞瑟,國王微笑地要他別擔憂,母后的眼線對他不構成妨礙。亞瑟習慣掌控全局,對自己有強大的自信,梅林以為那些瑣碎的交談就此事過境遷。事後回想一切卻早有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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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事件梅林沒有聲張,隔天蓋亞斯卻從侍衛的議論中知道事情始末,要人傳話給梅林說必須見他。他依約穿過中庭、經過磚紅色的屋簷,進入好幾扇門後的另一間小屋,果然蓋亞斯雙手背在身後、似乎等待多時。

「亞瑟正在徹查審訊一個廚子、還有一個叫做奧丁的男僕,Daegal說他已經認罪,聽從指令對你下毒。」

「你們都知道了?」見老者真心擔憂不安,梅林覺得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國王的身邊是權力的中心,難免多是非。望著背側受傷未癒的梅林,誠懇透潤的眼睛裡頭像是浩瀚的愛琴海,老者嘆了一口氣,倒也不難理解國王為何如此鍾愛他、以至於奧丁將視他為敵人。

他曾見過奧丁這個國王面前的紅人,絕頂聰明、但稍帶有心機。高文曾經嘲笑亞瑟看不到他的恃寵而驕,賜給他其多人沒有的上好衣裳與陶器,直到梅林出現後,國王心醉神迷的對象才換了人。任何人都看出國王為新來的波斯男僕神魂顛倒,從不放過任何一個角度欣賞他的知性美。旁若無人沉浸愛河的國王還喜歡梅林標準的希臘語、和對醫術的熱忱。

幸好雄才大略的君主沒被愛神蒙蔽:每當梅林在場的時候,奧丁總不會出現,免去不少宮廷的紛爭。

相較於奧丁,來自蘇薩宮廷的梅林一開始不善與人親近,但溫柔的天性和精靈般的頭腦逐漸吸引一批朋友,初來乍到的拘謹與壓抑逐漸從身上淡去,取代的是戰士難得一見的高尚氣質。堅強韌性和求知慾望讓他對語文、醫術與戰術都興致勃勃;這些明亮的特質令亞瑟擔心他遭人嫉妒,卻忍不住想給予他更多。老者出於私心,也不希望得意門生被他人毀去,他還指望梅林傳承他的學識與醫術。

「奧丁說受誰指使了嗎?」日光在梅林高聳的顴骨下形成有弧度的陰影,動作稍嫌僵硬。

老者默而不答,過一會凝重地清了清喉嚨實話實說:「是亞瑟的母后,Ygraine。」

這是梅林最不想聽到的答案。瞬間覺得室內陰暗冰涼,內心的苦澀讓他咬住下唇滿面蒼白。

見他像石像般佇立一旁沉默不語,老者語帶同情的說:「Ygraine可以遣散亞瑟的伴讀、責罰任何僕人,但她該明白她只能教訓你而不能殺你,否則只會成為摧毀亞瑟的元兇。」

梅林感激的地對老者笑笑,帶有一絲苦味,「有什麼辦法能夠讓他們母子不至於失和?」

「流亡波斯期間,我曾經在一個行省長官家作客。」蓋亞斯想說的話很長,於是坐了下來,「他需要一個抄寫員,我幫助他訓練家臣,在那裡待了數月。他很受大流士寵愛,時常到宮廷去談論政事。我曾問他為何只擔任一個區區行省的統治者,而不接任宮內行政大臣。他說:領土代表著勢力,是自保的有力辦法。」他搓了搓雙手,「梅林,你難道不想獨立作主,統治一方?這樣你既不會成為亞瑟母子的導火線,也不再受希臘禮俗的拘束。」

「統治埃克巴塔納省?」梅林的眼中閃現一絲期待的火花。一直以來他總為失去孩童時的夢想所憾:繼承克巴塔納省領主之位,接掌外祖父的領土並承繼家族族長。被Geoffrey引薦到亞瑟身邊,始終期待終有一天掌管亞瑟手下的波斯領土,擔任地方行省的省長。只是愛上亞瑟讓他延遲初衷。但那股渴望在蓋亞斯的提醒下又重燃起來。「我沒有戰功,亞瑟不會答應的,況且我不能沒有他。」

「既然如此,如果是我私人的請求,請你跟我一起去巴比倫南方三十里的亞歷山卓城呢?」蓋亞斯提起這個由亞瑟設計規劃、他負責監工的新興城市;等完工後,將擁有完善的下水道與供水系統。「我年紀大了,體力不如當年,需要一個幫手。」

「亞歷山卓城!」無法掩飾這個想法為暗夜帶來希望的曙光,梅林開始動搖。「擁有下水道在亞洲將是一項偉大的創舉。我很願意幫助你,只是我恨不得跟隨亞瑟到天涯海角,沒有他的世界長夜漫漫,我無法承受。」

「你腰背中的那一刀原本只需要靜心休養就會結痂,但你做了太多負重的工作,傷口癒合不理想,不適合參與攻打粟特的行動。」不用說也知道何謂”負重的工作”,Daegal告訴他梅林有好幾夜留宿亞瑟的寢殿,知道梅林臉皮薄、老者沒有戳破。但紅暈還是悄悄爬上梅林的雙頰。

「想想全世界上收藏最豐富的圖書館,」老者語帶嚮往地描述圖書館內高聳的列柱、特別訂製的杉木書架與卷軸裡蘊含的知識。「亞瑟說你對希臘典籍與莎草紙書籍充滿興趣;每回送你希臘珍本跟故事集,你總是高興的一讀再讀。於是特別交代城中需蓋一座擁有豐富館藏的圖書館。」

「他怎麼沒有告訴我?」他摸著自己的額頭。

「亞瑟本來打算給你一個驚喜,要我先別告訴你。他想把這些獻給你。」老者神祕地笑了笑,「亞瑟一直崇尚學術,早在馬其頓少年時期就對哲學、解剖學與天文學有很深的興趣,你是第一個讓他動了興建圖書館念頭的人。我已經年紀太大,打算在那裡終老。如果你跟我一起去輔佐新的執政官整治那個新城,亞瑟終究會諒解的。」

望著老者打從心底的關切,梅林聽到自己回答,「我認真想想。」摸著額頭的手依稀感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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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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