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因為覺得Damien跟The Living and The Dead裡的Nathan太可憐了,於是嘗試寫他們尋找到彼此、錯綜複雜關係的故事。

設定:30歲的Nathan Appleby,心理醫生。


33歲的Damien Thorn,戰地攝影師。



<正文開始>


夜診結束後的皇家倫敦醫院,幾個設計舒適的彩色卡馬龍沙發在暗燈後依稀可見。一個穿著白袍的男人穿過窗明几淨的走廊,按亮牆邊的開關開了幾盞燈,對著飲水機沖泡了一杯即溶咖啡,接著神情放鬆地坐下,纖長的指節朝辦公桌前的電腦鍵盤敲了幾下,熟悉的鏗鏘聲自成韻律令人安心,門診結束的Nathan Appleby兀自沈醉於沒有病人、沒有跟診護士叨煩的寂靜,朝付費資料庫下載了一些論文摘要,戴上金框眼鏡,獨自享受探索病歷與研究報告的愉快時光。

「Appleby醫生,你還在呀?我先走囉。」換回俐落hunter雨靴與防風便裝的Gwen朝辦公室的Nathan打了聲招呼。一頭金髮盤在頭頂:「回家哄兩歲的女兒,她等我回去唱睡前搖籃曲呢!」

「我看完這篇再走。掰,明天見。」掩飾臉上想起小孩時羨慕渴望的眼神,Nathan朝她揮手致意。他撥開一頭棕黑色濃密的鬈髮,露出俊美明亮的藍眸,高聳的顴骨與精緻的鼻樑在室內燈光照射下形成井然有序的陰影,要不是神情有些黯然,他看起來不像皇家倫敦醫院最炙手可熱的心理專科醫生,更像是BBC維多利亞時代古裝劇的男主角。

聽著Gwen離去的腳步聲,Nathan取下眼鏡摸了摸微微痠痛的鼻樑:自從妻子Charlotte──或許該說前妻──與他攤牌,表明愛上一位動物攝影師打算與他離婚後,生為權威心理醫生的他開啟了人生少數不為人知又不順遂的一頁,開始過著以醫院為家的生活。比起充滿回憶的卻空蕩蕩的小公寓,如今的醫院更令他有股歸屬感。餓了與同事一同叫外賣,倦了躺到醫師值班室小寐一晚。

難以想像這段日子他們夫妻不斷逃避彼此,避免關注對方眼中傷心欲絕的眼神,彷彿避免談起引發他們婚變的那起意外、漠視一切就能讓生活如軌道運轉的星球、什麼事也沒發生。但逐漸疏離的夫婦關係如乍看如完整的冰原,其實底下的冰隙早伴隨冰冷的海水徹底隔閡開兩人。曾經新婚燕爾熱情洋溢、於南法小島旁若無人接吻的兩人,演變為今日陌生人的局面,遠不如每日合作無間的同事。但Nathan雖然善於解析他人的心理問題,卻無法治療承受痛苦的愛妻。等他從刻意埋首的繁忙工作中意識過來,Charlotte已經重拾攝影師的工作,決心離開他與另外一個男人展開新生活。

他向上天發誓:他確實誠心誠意愛著Charlotte,渴望與她共組家庭──如果說他會愛上某一個女孩,那肯定是Charlotte。但是這個命定的女孩,卻不願意與他度過餘生。

他們在醫院舉辦的聖誕舞會上認識,Charlotte穿著一件令他過目不忘的深綠色碎花洋裝,襯托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當他們搭上話後,Charlotte熱情奔放的個性讓向來嚴謹的Nathan產生一絲悸動。那是自青春期以來鮮少對女性產生性衝動的Nathan少數萌動的一次,提供一盞通往康莊大道的明燈──他不需要再為觀察健身房內健美肌肉的同性懷抱罪惡感,為找不到命定的另一伴傷透了腦筋。而眼前這個女孩具備獨一無二的活力,讓他沉浸於她自主獨立的魅力當中。我可以愛這個女孩!與她共組一個凡人稱為美滿的家庭。Nathan很快順勢展開攻勢,沒多久兩人就從沉浸愛河的喜悅中決心步上紅毯。

提拔Nathan的心理學主任醫師Guias熟知Nathan一貫的性向困擾,理解他就是為了自己才決定專攻心理學這塊領域。比起Nathan對穿梭醫院的那些帥氣同事懷抱念頭而暗夜掙扎,Guias倒是顯得開明許多:「只要你別跟未成年的病人上床,其他都隨便你。」因此當Nathan滿面春光遞交邀請函、邀請他出席他與Charlotte的婚禮時,Guias向他確認了無數次:「你確定要與一個女孩結婚?」 那時他記得自己如此回答:「跟她在一起讓我看到未來無限的可能。她是如此與眾不同,第一次讓我心動不已。」

但是再怎麼完美的愛情,面對生活中最殘酷的試煉都可能輕易分崩離析。自從猝死意外發生後,Charlotte終日以淚洗面,試圖留下兒子任何曾經存在的證據,但Nathan拒絕走進完整保持原貌的嬰兒房,甚至自作主張扔掉原本屬於兒子的貼身用品。對他而言,忘掉兒子的逝去持續前進才能繼續他的人生。他只打算留下皮夾裡那唯一的照片作為悼念。伴隨觀念的不同,夫妻倆屢次發生言語衝突,一開始Charlotte充滿自責,歇斯底里的嘲諷丈夫藉著假裝不存在過來逃避,到後來逐漸變為幻滅後的心灰意冷:「你不能就這樣遺忘他。我不知道你這麼自私。」

「那是場意外,是時候該走出來了。」這是Nathan的真心話。

「不,我不想。我每天都想著他,夜裡也夢到他。」Charlotte開始大吼大叫:「你不能沒經過我的允許擅自扔到Gabriel的玩具。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我?如果我們想法不同,我要離開你。」

「別離開。」對她的指控Nathan嘗試辯駁,「我當然愛你,只是這樣下去,你會崩潰的。」

「不。你假裝他不曾存在,這才讓我崩潰。」一頭紅髮的Charlotte突然顯得幹練冷靜,起身上樓去整理行李,動作乾淨俐落:「今晚我回娘家去住。」

明白Charlotte一旦下定決心絕不回頭,Nathan嘗試出言挽留,又覺得無話可說。在面對空蕩蕩嬰兒床的這一刻,所有言語都顯得蒼白。

最後一次與Charlotte相見,她語重心長地說:「分開也好,這樣你可以作自己,我們就能停止互相傷害了。」善於主動的她還是當了率先打破僵局的那方,Nathan不清楚她猜到了多少。留下Nathan與他們曾經稱為「家」的出租公寓獨自掙扎。

很多個夜晚Nathan困頓自責,為境遇感到委屈、困惑、挫折。身為一個科學家的他不篤信上帝。但是有些案例的分享者自白時說這是來自上帝懲罰,提醒他身為一個愛戀偏向同性的男人、自始自終不配擁有一個"正常"的家庭。這次挫折就是一個警訊,提醒他們這個殘酷的事實後、再被召喚回天主的身邊去。念頭越是墮落越是令他沉淪,直到Guias直覺不對,強硬引介他去信賴的諮商師那邊做了三個月的心理諮詢,嘗試替他恢復自信。

感謝Guias的敏銳,隔沒多久他完全痊癒了,那段身為心理醫生卻走不出來的經驗簡直不堪回首,讓Nathan能夠站在同理心的立場,更決心全心全意投入更多心力幫助形同溺水的患者。

縱使天倫夢碎不堪一擊,但上天還是憐憫他,讓他擁有信賴他的同事與仰仗他的病患們。Nathan從來沒有一刻如此感謝英國國民衛生服務體系(簡稱NHS),讓他能夠在皇家倫敦醫院一展長才。如今這裡對他而言不僅僅是工作職場,更是如同家的存在。同事們是他的家人,而診間就是他能盡情揮灑聰明才智的地方。

護理師Gwen是少數知道他恢復單身的同事之一,在這方面她展現專業素養沒透露給任何人知道。他們早在大學時期就認識了,擁有一子一女的她準備便當時會特意為Nathan準備一份,藉此幫助他在克服傷痛的其間保持醫生該有的強健體魄。對無心關注自己飲食的Nathan來說,Gwen的友誼是少數讓他得以安心療傷修復自我的理由之一。要不是她的關注,不用別人說Nathan也知道離婚後他的體重掉了好幾磅。

另一個激發他振作的原因是需要他的病患:現在他手上就有一個急待他拯救的案例:Damien Thorn。三十三歲白人男性,職業戰地記者,主述於敘利亞戰場目睹兩名英軍被當地軍閥當街處決,自此產生無法拯救任何人的強烈自我厭惡、對人性產生懷疑排斥反應。

這個案例乍看之下不難治療,Nathan曾接過不少英軍從戰場回國後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案子,皆得到妥善的安置。之所以被基層心理診所引渡到醫院救治的原因,轉診報告上明白寫著:患者具有被害妄想,疑似精神分裂症。也難怪診所醫師無法處理,把他轉介到大規模的醫院裡來。

今晚Nathan首次見到這名病患,他身材魁梧,皮膚紅潤。粗曠的氣質中帶有一股細膩,長期持有相機的雙手厚實有力。就算身為他患者的今日,Nathan也承認Damien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你好,Thorn先生。我是Nathan Appleby,你可以叫我Appleby,甚至叫我Nathan。」Nathan自然而然來個親切的笑容,那是他贏得病患信賴重要的一環。Damien擁有碧藍的雙眼與金黃偏棕的髮色,欣賞起來堪稱賞心悅目。他習慣尋找病患的優點並把它善加利用。

「你好。我想我還是稱呼你為醫生吧。」Damien Thorn對治療帶有敵意,對Nathan也抱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度。

「你不用這麼緊張,要知道:在三個月前,我也曾經生病了,坐在你今天治療椅上的位置上。」Nathan決定開誠布公,拉近彼此的距離:「那時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我懂那種痛苦。但你不需要像我一樣,我的責任就是給你需要的協助。當你需要一個人傾聽時,我就在這裡。」

Damien上下打量他,判斷他話的真實性,直到Nathan丟給他一個和煦的笑容,金髮男人偏了偏頭放下戒心:「好吧,我相信你,你要問什麼?」

「跟我談談你為什麼喜歡攝影?」過去他也曾經碰過幾個這樣充滿戒心的案例,學會不需要用正規的問診角度去了解對方,而是用攀談的方式開啟兩人間的對話,他們開始閒話家常:從交談中知道Damien喜歡讀哲學和衝浪,並且酷愛勃艮第發源的文藝復興早期繪畫技法。之所以選擇戰地攝影師這個職業,是他樂於冒險,具有獨特敏銳的觸覺、擅長捕捉最驚心動魄的瞬間。

「我也認識一個攝影師,她說攝影師這個職業最大的好處,莫過於捕捉當下。那個當下之後再也不會有了。」

「說的對,很多攝影師都秉持這樣的想法。」Damien同意不已的笑出來,那種自豪感自然而然令Nathan聯想起前妻,猝然浮現她聲嘶力竭朝自己呼喊的樣子。STOP!別想了! Nathan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偉岸男子身上,刻意凝視他薄薄說話的嘴唇,然後意識到他真的是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吸引人流連於他挺拔的五官上。但是剛結束一段關係的Nathan早下定決定:他受夠攝影師了,同樣的泥沼絕對不再陷入第二次。

「看來你不僅是心理醫師,也是個擅長談天說地的朋友。」Damien低頭抿了抿嘴唇止住笑意,緊繃的肩膀肌肉緩和了不少。這個醫生搏取了他的信賴感了。「聽著:我知道我有些問題,狀態也沒以前那樣好。但是我沒有被害妄想症,確實有人打算狙擊我。」他期待碰到合適的醫師、得到專業的協助。畢竟沒有人不希望自己趕緊好起來。

「關於這些你不需要擔心,我們有正規的課程幫助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患者,協助你早日擺脫困境,恢復正常的生活。」Nathan明白傾吐後的病患會慢慢痊癒的,從自認為造成的罪孽中尋求救贖。「至於你說有人打算狙擊你,具體說說是怎麼回事?」

「敘利亞回來之後,有幾個組織試圖控制我,其中一兩次試圖要我的命。」Damien掩面說著,好半晌沒吭聲,似乎接下來的話令他痛苦不已,等稍微平復心情後,終於鼓起勇氣:「跟我親近的人都會死。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或許是我帶來厄運。於是我只好遠離那些愛我的人。」

「有報警處理嗎?」Nathan凝視著金髮的男人,下意識轉了轉手中的鋼筆,這是他思索時慣性的動作。

「找不到任何證據證明他們的死與我有關,最後警察們不相信我的說詞。」Damien深呼吸了幾口氣。

「關於有人試圖狙擊你的部分,交給我處理。我在倫敦警視廳有個認識的朋友,將你的證詞告訴他,或許能幫助你處理這部分。」如果證實了Damien的說法,那他就不是被害妄想症,而是刑事案件了。「作為回報,你得積極配合治療,相信我們會合作愉快的,Okay?我不會隨意斷定你的病情,但無論偵察結果如何,請你放寬心信賴我,給你安排應有的治療。」

「我想我開始喜歡你了,醫生。」Damien垂下肩膀,有如如釋重負。「你遠比我想像中年輕。我還以為轉介過來會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滿臉權威兇巴巴的要命!」

「不是"急診室的春天"裡的喬治克隆尼幫你診治,讓你失望了?」Nathan幽默一把,把Damien逗笑了。

「說到這個,我家客廳可是有那齣戲整套DVD!」這個新發現讓他們間的關係更加親近了。

「可惜我遠沒有他性感。沒有一群為他的退出黯然哀傷的男粉斯。」Nathan打趣。發覺Damien沒有反駁他的話,隨即帶點被發現的緊張與撲朔迷離如火光的悸動:或許Damien也喜歡喬治克隆尼這個演員,或許他以為Nathan純粹在開玩笑、沒有意識到喬治克隆尼是許多同志心中的性感偶像,而他是基於這點才提到這位影星...他不確定Damien究竟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但看他不以為意的樣子,自己的秘密應該很安全...他不該如此不小心,說了過多讓人誤會的話。他們可是醫生與病人。

「我不是要對你的外貌作文章,只是比起醫生,你看起來更像多愁善感的...詩人文學家。」Damien看起來完全沒注意到醫生心中奔騰的千軍萬馬,表情輕鬆不少。「你的眼中充滿故事,讓人想好好拍你。」

這回Nathan難得如同戰敗般收回視線,複雜混淆的心事被說中了,不免有些狼狽。只好顧左右而言他,草草結束與這位目光敏銳的戰地攝影師的約談,然後趁著夜闌人靜翻開皮夾。

皮夾的擺放照片的位置,那裡曾經有他們全家一家三口的合照。是他們第一個兒子Gabriel滿月生日時一家三口合拍的照片。原本Nathan嘗試用這樣貼身的方式懷念他們的第一個兒子,但接到離婚通知書的那天起,那張照片便被Nathan付之一炬了。望著皮夾裡頭剩下的英鎊紙鈔,Nathan感受到倫敦秋日夜晚的冷意,但是既然下定決心跨越那場意外帶來的創痛,他把Damien的病歷拿了出來,撇開煩憂重複看了幾次,開始擬定治療計畫。出於醫生的直覺,他感受到治癒Damien將帶給他無限的可能性,而往後發生的事件,證明這種可能性遠比他想過的還要多。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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