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社交溫度第三期,從頭至尾不斷令我聯想到這首「越人歌」。大篇幅的對話段落苗描繪出方朝暮對Andrew託付的真心,還有宋遠旬對軟件對面方朝暮的青澀愛戀,彷彿孤寂長河裡飄搖的瑰麗詩篇,一字一句充滿灼人的溫度。

第三期可說是聽完很愉快的一集,除去時長好評外,兩位主役CV拽對了戀愛中的感覺,是原著裡方朝暮和宋遠旬該有的樣子。本期最大的評價莫過於「林予曦同學就是暮暮本暮」。和前期嗓音的緊繃比較起來,這期收放自如宛如天人合一。聽到這樣娓娓道來的私密談心,試問誰不心動呢?


>>跨過藩籬的語音通話

「我想,我是認真喜歡上了他。」

「Andrew...Andrew你有聽見我說話嗎?」

「Andrew...我跟和你通電話好緊張呀,可能是我很久沒和人說中文了吧。」

相對於擔心被認出原聲的宋遠旬,通話那頭的方朝暮語帶試探利用倒水舒緩自己面向心儀對象的忐忑,試著用平凡的語氣和對方搭話。察覺對方語氣的停頓,便利用自嘲舒緩尷尬的氣氛。卻不知宋遠旬正在與變聲軟件奮鬥,在軟件無法運作的困擾下冒著被戳破窗戶紙的風險站到了第一線。

人與人的彼此瞭解可說由閒談可得,宋遠旬對方朝暮不斷累積的偏見,在方朝暮毫不設防的談吐之下,真相漸漸揭露:

「你學生時代是不是一直過的很開心呀?」「我過的不開心」「我不想讓他們看不起我,你明白嗎?」

想到周遭一直以來對方朝暮不斷的冷嘲熱諷,有些還出自宋遠旬本人嘴裡,宋遠旬不禁也愧疚起來。出於好奇保持和方朝暮的交友聯絡,假扮成Andrew的樣子,就是為了接觸同學不為人知的面向,能給予方朝暮的安慰也唯有傾聽。

「哭了嗎?」「沒有,哪有這麼容易哭?」「不過你如果在,你抱抱我,我可能就要哭了。」方朝暮其實已經眼中含淚,畢竟一個性喜熱鬧的大男孩被孤立到沒人和他說話,心中說什麼也感到委屈。但是方朝暮可貴的一點在於傾述完煩惱後,不拘泥於悲傷的困頓反而逗弄起通話那頭的Andrew。質疑Andrew「下載錯了嗎」那聲嗤之以鼻的笑意緩和哭訴後的尷尬氣氛。

宋遠旬不願意破碎方朝暮倚靠的幻想,唯有拒絕見面杜絕任何心碎的可能,假意說自己要出差去西雅圖,留下通話後浴室裡的方朝暮朝自己鏡中打量,自認為自己好看沉浸在美好的夢境裡。

看原著還沒什麼具體的感覺,畢竟小說裡人品堪憂大於宋遠旬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但聆聽廣播劇聽到宋遠旬扯謊說要出差去西雅圖,突然理解這些謊言對方朝暮是多麼傷人。方朝暮的語氣是那般毫無防備像個孩子,彷彿Andrew即是他整個世界,對一個毫無戒心的同學使用這種虛擬身份的手法,可以預計揭開真相時是怎麼傷口鮮血淋漓的狀態。

整段男主們的對話好到無可挑剔,小紅軍偶爾的嘆息和兔兔或倔強或撒嬌的呢喃展現出細緻的表演方式,聆聽兩位CV對話如欣賞一福美妙寫意的六疊式屏風畫,開折屏風上擁有石青、石綠、朱砂不同墨彩,值得一層一層反覆琢磨。


>>問謊言的代價是什麼


打從宋遠旬說要前往西雅圖出差開始,就不斷稱職扮演一個位在西雅圖的商務人士。他查了西雅圖的天氣,在暮暮問他情況如何時騙暮暮他已經抵達西雅圖。無論是出於縝密的構思還是出於為了多和暮暮通訊,他的所作所為都是欺瞞。這對單方面信任一個人的方朝暮來說是不公平且殘忍的。西方人重視一個人說話的公信力和品格,說謊這件事犯了所有道德教條中最忌諱的大忌,如果這是一部西方人寫的文學作品,可以想見不光是方朝暮連讀者對宋遠旬的人品都打了折扣分。書裡的方朝暮是善良但不是笨蛋,知道宋遠旬的欺騙以後自然也是惱羞成怒敬而遠之過,但就如書中寫的「再也不會有人如此珍而重之的吻他了」。宋遠旬對方朝暮的溫柔一直有跡可尋,如擔心他一個人回家在他背後跟車衍生的鬧劇,還有特地叫不外送的餐廳給沒吃完晚餐的方朝暮送雙人套餐...關於身份的部分都是欺騙,但情感全是真的。如果方朝暮不主動要求和Andrew見面,我相信宋遠旬會持續扮演遠方的天使以他特有的方式關心方朝暮。

儘管讀過原著,這段後期部分還是有令我疑惑的地方。一個是宋遠旬背後的空港音,初次聽我以為宋遠旬人在機場。另一個是方朝暮在餐廳一樓吃晚飯,宋遠旬現身和朋友一同出現上了二樓昂貴的套間用餐。這段沒前後鋪陳突然聽到暮暮自白「宋遠旬今天老看我做什麼」這情境真是嚇了我一跳,如果改成「宋遠旬也在,他今天老看我做什麼」會比較好些。


>>晚風吻盡 荷花葉 任我醉倒在池邊--變相笨拙的溫柔

一場實驗數據的意外,害得方朝暮連晚餐都來不及用完直奔實驗室處理殘局,回家路途中,耳邊盡是呼嘯凜冽的風聲,唯有靠著話機那頭來自Andrew的關心來汲取一些溫度。「我好冷呀,真的好冷...」唯有對關心自己的人傾訴。「有台車跟了我半條街了,你可以一直跟我通電話嗎?我還是害怕...」是故做堅強下的慌張。不埋怨方朝暮的害怕,在米國走錯街區和遭逢跟蹤往往是性命堪憂的事實,不拘男女。背景戲謔的BGM表現出跟車的人是宋遠旬,他啼笑皆非,卻又無法直接亮出身份表達關心。加上請不外送的餐廳送餐給沒來得及填飽肚子的方朝暮,說這是對同學的"友愛"絕對是自欺欺人。如果僅只是友愛,宋遠旬會以對趙函的方式直接上前坦蕩蕩地載他、被拒絕也毫髮無傷。就是那種不敢得罪又小心翼翼的呵護,使人感受到宋遠旬對方朝暮非同一般。

「Andrew,謝謝你陪我。」至此,方朝暮對Andrew的"認識"和對Andrew的"喜歡",有了更深一層的含意。脫離虛驚一場後的方朝暮,和Andrew的各種對話某種程度符合五月天的<擁抱>這首歌歌詞:

脫下長日的假面 奔向夢幻的疆界
南瓜馬車的午夜 換上童話的玻璃鞋
讓我享受這感覺 我是孤傲的薔薇
讓我品嚐這滋味 紛亂世界的不瞭解
昨天太近 明天太遠 默默聆聽那黑夜
晚風吻盡 荷花葉 任我醉倒在池邊

拋開跟車驚恐與低溫戶外的方朝暮,無論是質問「你是不是藉機想偷偷來看我」,還是「因為是你挑的耳釘」、「你別亂看」,全數都是對Andrew各種嬌嗔。大篇幅的甜言蜜語相信聽眾會以為自己啃了一塊超大的奶霜甜蛋糕。暮暮甚至已經開始琢磨往後兩人約會的場景:看電影,看生物館,去水族館和市集。而宋遠旬耳際也響起趙旬說的「你不談戀愛就體會不到期中的快樂,那時候別說原則,拿著指南針都找不著北。那種想疼著人家寵著人家,琢磨怎麼能讓人開心。不管他提出什麼要求你都點頭答應的感覺」。相信此時遲鈍如宋遠旬,也理解了他對暮暮究竟是什麼心情。

「如果他說這話是對著宋遠旬、而不是Andrew,我現在應該就在他家樓下了吧。」

於是他接下來他試著以"宋遠旬"的身份對暮暮示好,希望他能接受他的愛。

整段彷彿參加了一場下午茶盛宴,甜而不膩的錫蘭奶茶、香酥可口的司康餅,配上香餡藍莓乳酪蛋糕,吸引人一再品嚐。暮暮的沐浴露成了劇中一股盤旋不去的香味,打從一開始就吸引纏繞著宋遠旬,讓他求不得、愛別離。可惜本段什麼都好就是背景BGM調整過於小聲,像下午茶盛宴上的司康餅少了蜂蜜果醬,少了一樣就難免遺憾。


>>你見不到真實中的我

實驗室裡方朝暮為了數據決定挑燈夜戰「在桌上趴一下」,向Andrew交代自己的行程。不放心留下他獨自一人的宋遠旬不再對方朝暮身上有沒有香味小題大作,還表示順道開車載他回家。 多方釋出的善意消弭了方朝暮對現實生活中的宋遠旬強烈的抵觸,但他的在乎還是給素未謀面的Andrew。「我還以為你會生氣呢」「我同學很直,請你放心,好不好?」不斷寬慰通話那頭的Andrew,對現實中的宋遠旬保持心口咫尺天涯的距離。

「Andrew,其實我同學是做好事送我回家,可如果是你在C市,晚上來接我的話,你可以把我帶回家。」

羞澀甜蜜的告白,完美切題主題曲歌詞:有關你,翻湧回憶,最灰暗難言的光陰,你給我最真的歡喜。曖昧未明時,以「你對我哪種認識,就是哪方面的認識」含糊帶過,經歷了Andrew安慰般的陪伴,方朝暮終於放下心中的矜持
,主動朝Andrew超出進一步的橄欖枝。


點評:

第三期開始整體架構漸入佳境,無論是劇本節奏亦或CV對話感逐漸駕輕就熟,綜觀來說CV方面已經無可挑剔。整個第三期非常悅耳,感官上可說是享受,好像一齣品嚐愛情模樣的青春校園電影,為主角的心路歷程還有青春悸動的心波動著。

如今浮現的問題是:背景BGM的存在感是否足以烘托每道場景獨特的氛圍。目前三期下來,BGM出場方式屬於點綴式朦朧迷盲的範疇,挑的音樂旋律性不高,表現能力也不夠,很難製造符合角色心境變化的身歷其境。幾段重要對話甚至沒有任何背景音樂,BGM的切入的時段和微渺的音量很難彰顯情緒,聆聽下來整段音樂語言表達是平平一直線,很難有情緒起伏。

舉個例子來說明背景BGM的重要性。(這是要翻/牆的)
大提琴家范宗沛為電視劇「孽子」譜寫的音樂旋律。相信聽完這段旋律自然能體會「孽子」描繪的是怎樣的一個故事。用文字來形容這段音樂,應該就是纏綿悱惻的愛恨癡纏。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YN2Oybwsb8

自然我不會要求一個商配的BGM達到蕩氣回腸的藝術等級,只是說明音樂旋律和CV一樣,同樣的廣播劇中一個重要的角色,小至場景立體度的培養,大至對作品世界觀裡整體感情表達,是至關重要的一環。當然我不認為一個商配廣播劇需要達到登峰造極的藝術顛峰,只要宋遠旬和方朝暮對話的BGM烘托他們的情緒就足矣。幾場下來BGM的存在感過於薄弱,沒戴耳機在一般環境下甚至聽不見BGM的旋律。今天如果是一般網配,我多不在意細節把它當成環境音效意識流般聽過去,既然社交溫度是商配,自然有對商配的期許。曾經聽過的商配藉由音樂旋律把跌宕起伏的情境展現的立體而鮮明,也襯托出主角當下的情緒。社交溫度是校園青春戲不是職場警匪戲或司法辦案戲,對音樂情感上的存在需求或許不如職場文,但該有的一點也不能少。角色的對話和音樂旋律的搭配並不衝突,結合的好反能加重主役心情的立體感,拿捏得當自然得到相得益彰的加乘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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